天堂到底有多遠（六章）

(題記: 4月14日7時49分，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玉樹縣發生7．1級強震。截至4月20日17時，地震已造成2064人遇難，失蹤175人，受傷12135人，其中重傷1434人。縣城及周邊地區90％房屋倒塌，給群眾的生命財產造成嚴重損失。)

1

偌大的地球啊！看起來，你已經無比地衰老了。

面對著這偌大的宇宙，你還是那麼般地，十分地渺小又渺小。

你的那些已經鬆動了的牙齒，隨時就會撒落一地。

你的那些已經老朽了的骨骼，隨時就會倒海翻江。

一次次地強烈地顫抖，一陣陣地搖搖晃晃。震蕩著，這個多災難的世界和人類。

強大的地心爆發力，導致大片大片的山體繼續崩裂，那些村莊和房舍，隨即就大面積地倒塌、死傷、衰亡。

那些曾經美麗的街市，還有那片無比美麗的街市上的人群，瞬時間，就化作一片片殘骸廢墟。

2

山坡上的野獸，它們都死去了。

毛驢和馬匹，它們都死去了。

誦經的喇嘛，他們都死去了。

撒歡的兒童，他們都死去了。

躺在土坑上的老人，他們都死去了。

勞動著的婦女，她們都死去了……

他們，還沒有來得及，淌下一滴痛苦的淚水。

他們，還沒有來得及，呼喚一聲自己的兒郎。

3

曾經的戀人，那些還殘留在枕邊的，一番番呢噥與私語。

衰老的父母啊！他們都還在盼望著，兒女們孝順的目光。

那些正在上學的孩子們，一只只書包，也還掛在那一垛老牆壁上。

遠方的村莊，沒有了，遠方的房屋，沒有了。

一條條蜿蜒著的小路，沒有了。

一幢幢漂亮的校園，沒有了。

那些，相依相靠的親人們，沒有了……

4

我的目光，此時此刻，就停留在那些躺倒在廢墟裡的藏族同胞們身上。

這裡已經沒有天葬、水葬和土葬！一切是只有喇嘛們才享有的天堂，也是喇嘛們死後才有的曾經的最高葬禮。

紅色的喇嘛們，他們將上千具光鮮的胴體，赤裸裸地排列在大地之上，然後在大地之上，一遍又遍地誦經，再次跳起了驅鬼舞，為死者做最後的超度。再用熊熊燃燒著的火焰，將他們焚為塵世的一粒粒灰燼。

他們是否就能夠集體趕赴去天堂？

5

天堂啊！一個閃著七色光焰的名詞，你到底像一個什麼模樣？

天堂之路啊！你到底有多遠？

我的那些無比悲傷的藏族同胞們，他們的靈魂，此時是否就站在天堂的最高處？它們的魂魄，是否就能夠在此刻得到安祥？

就讓一片片火光，將那些藏族同胞的軀體焚燼，化作一縷縷升上天空的，繚繞著的青煙。

他們的靈魂呵！此刻是不是就要搭乘上翅膀？是不是就要展翅去飛翔？

6

也許，他們還會返回到這樣一片土地之上。

那時的玉樹，還是一片遼闊的高原風光。

野草兒正在靜靜地開花，牛羊兒們，也正在來回地吃草或者遊蕩。

那些學校的課堂上，教師正在上課，也還會像從前一樣，老遠老遠地，就會響起來一片片書聲朗朗。

古老的結古鎮①，遙遠的結古寺，世界上最大的瑪尼堆。

那些紅色的喇嘛，他們還會手持著轉經筒，正行走在一條條山路之上。

    2010-4-21  早上，天安門廣場，降半旗誌哀，舉國同悼青海省玉樹縣地震。

 注:①青海南部重鎮結古鎮，是玉樹藏族自治州的首府、玉樹縣轄鎮、州、縣府的駐地。“結古”在藏語中是“貨物集散地”的意思，長江從它身邊流過，它也成了長江流域中第一個人口密集的地方。